李魁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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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讨平坝屯堡文化管见

栏目:文字 发布日期:2009-09-03 阅读量: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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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坝,是今贵州省安顺市辖的一个县,原非独立区划,亦无固定名称与归属,历史上曾与安顺、镇宁、清镇、广顺等地先后成为夜郎县、并渠县、广谭县、宾化县、应江县等属地,元代以前名东溪,至元十七年(1280)改曰卢唐三寨,明洪武二十三年(1380)以卢唐三寨及金筑地建立平坝卫,始成为独立的行政区划。屯堡,是明王朝实施屯田戍边的一种住所,有军屯、民屯、商屯之分。平坝屯堡,自明初建立以来,已历600余年。随着历史的发展和时代的变化,屯堡已经形成一种独特的文化。早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贵州的民族学家、社会学家及历史学家们,都先后对其进行了研究,并取得了许多丰硕的成果。今天,平坝县人民政府和贵州省文史研究馆在平坝举办《沈万山暨屯堡文化高峰论坛》,无疑是对平坝屯堡文化研究给予高度的重视,作为平坝人,自然感到十分高兴。
一、深入认识屯堡与屯堡人的关系,有助于平坝屯堡文化的研究
  屯堡一词,最早见于唐代。《韩昌黎集》卷二十一《送水陆御史韩侍御归所治序》:“屯堡相望,寇来不能为暴。”《新唐书•范希朝传》:“希朝度要害,置屯堡,斥逻严密,鄙民以安。”上引之第一个“屯堡”,指“驻扎军队”, 意思是说,地方上驻扎的军队多了,即使贼寇侵入,也不至于有很大危害。第二个“屯堡”是指“驻扎军队的地方”,意思是说:范希朝选择重要的地方设置屯堡驻扎军队,并严密巡逻,使边远人民生活得以安全保障。《词典》载:屯是聚集、驻军的意思;堡是个多音字,(1)念bao,土筑的小城,如城堡;(2)念pu,通铺,作地名,如头铺、二铺、三铺;(3) 念bu,有城墙的村镇,如堡子。屯与堡构成“屯堡”时,当念tunbu,是个名词性词组,意即驻扎军队的有城墙的地方。在贵州方音里,常将堡bu念作堡pu,于是tunbu就变成tunpu了。民国《平坝县志》对此的解释是:“名曰屯堡者,屯军驻地之地名也。”
  什么是屯堡人呢?屯堡人这一称谓,最早见于清道光《安平县志》卷五:“屯堡人,即明洪武时之屯军,妇女青衣红袖,戴假脚,以银或铜作细练系簪上,绕髻一周,以簪绾之,名曰假角,一名凤头笄;女子未嫁者,以红带绕头上,已嫁者,改用白带。男子衣服与汉人同(徐志稿)。男子善贸易,女不缠脚,一切耕耘,多以妇女为之(通志)。”咸丰《安顺府志•风俗》:“屯军,堡子,皆奉洪武调北征南……散处屯堡各乡,家口随之至黔。妇人以银索绾发髻,分三绺,长簪大环,皆凤阳汉庄也,故多江南大族。”
  从上述史料看来,所谓屯堡人,大致有如下几个特点:
  (1)住居于屯堡的明代屯军的后裔;(2)多江南大族;(3)女人服饰为凤阳汉装,不缠足,并参加劳动生产。这是就其历史的内涵而论;倘若现在仍按这些个特点来区分其是否“屯堡人”,那显然是不妥当了。因此说:“屯堡人”是一个历史概念。
    那么,屯堡和屯堡人是什么关系呢?
据民国《平坝县志•民生志》载:“平坝人类有‘屯堡人’,名目屯堡者,屯军居住之地之名也,以意推测,大约屯军在明代占有二三百年之特殊地位,政府文告每云‘军民人等’,军冠民上,可见当日之特殊。迨屯制既废,不复能再以‘军’字呼此种人,惟其住居地名未改,于是遂以其住居地名而名之为‘屯堡人’;实则真正之屯堡人,即明代屯军之后裔也。”意思是说:屯堡,是屯军居住之地的一个名称,从这一名称的意思推测出屯军在明代两百多年的时间里,享有一种特殊的地位:比如政府文告,都称“军民人等”,军即屯军,民即民众,“军”在“民”之上,说明屯军的身份高于民众。明亡后,虽然屯军不存在了,但屯军的后裔们尚在,他们不能再称为“军”了,以什么名目来称呼他们呢?当局及时人便根据他们居住的地名将其叫做“屯堡人”;所以说,真正的屯堡人,就是屯军的后裔。这段话,已把二者的关系讲的十分清楚了。
  又,民国《镇宁县志》载:“屯堡人,一名凤头籍,多居州属之补纳、三、九等枝地。”光绪《百苗图咏》卷五:“凤头鸡,在安顺府属,原籍凤阳府人,从明傅友德征黔,流寓于此。男子衣服与汉人同,女子燕尾梳于额前,状若鸡冠,故名。头披青帕,腰系大带,足缠白布,善织带子。”
  上引史料,屯堡人特指“在安顺府属”,“多居州属之补纳、三、九等枝地”的人群。据此看来,屯堡人又是一个地域概念。如果现在仍按这个特点来判断其是否屯堡人,那么,同样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观点;因为历史和现实都已发生了变化。
  据此,我们可以将二者的关系归纳为:先有屯堡,而后才有屯堡人;屯堡人最先是指屯军后裔,后来因居住于屯堡的也称为屯堡人。
二、正确认识屯军后裔与屯堡人的关系,便于深入研究屯堡文化
  据《黔南陈氏族谱》、民国《平坝县志》、清道光《安平县志》等史料考之,笔者的入黔始祖陈旺,系明代洪武年间屯守平坝卫的左所百户,那么,陈旺的后裔自是屯军后裔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贵州省民族事务委员会、贵州民族研究所即开始对安顺地区的屯堡和屯堡人进行调查,并于1995年10月11日在贵阳举办了贵州省首届屯堡文化研讨会。笔者有幸参加了这次盛会,并撰写了《明代屯军后裔清初理学名家陈法年谱考要》一文,入选《贵州民族调查》卷十三《屯堡人专辑》。后来,我收到一些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说:我们陈氏虽然是屯军后裔,但并不是屯堡人,理由是:屯堡人说话声调高亢,女人不缠脚,且着宽衣大袖,系丝绦腰带,而我们陈氏的女人是缠足的,且穿着是二码裾,与屯堡人迥异。换句话说,就是不承认自己是屯堡人。
  对于这个意见,当即引起笔者的思考:莫非是自己的认识偏颇,误把屯军后裔混同于屯堡人?为此,我查阅了前述之清道光《安平县志》和民国《平坝县志》等史料,基本弄清了关于这方面的理论阐述;然后,我又从实践方面对平坝境内一些村寨人群的音调和服饰作了比较性考察,例如:肖家庄、骆驼山、大元关、闯马岩、汪井、石家大坡、养马冲、虾耳井、双洞、大坡脚、大山坝、山背后、天龙、杨官屯(大屯)、杨忠屯(小屯)、二关寨等村寨的人,音调都很高亢,女人不缠脚,着宽衣大袖,系丝绦腰带,无疑是《意见》所称说的屯堡人。而与以上村寨相近或相邻的何家庄、平庄、云涨坡、马洞、白云庄、槎头堡、猫洞关、、沙子哨、下头铺、五里屯、蛤蟆关、青庄、乐平、刺梨坝、唐约、肖家坉等村寨的人,不惟说话音调低平,且不如前者那么一致,其中蛤蟆关、青庄、乐平、刺梨坝、唐约诸寨的口音,又异于何家庄、平庄、云涨坡、马洞、白云庄、槎头堡、猫洞关、五里屯、沙子哨、肖家坉诸村寨,而女人服饰均与前者迥异。难道后者不是屯堡人吗?其实不然。
  粗略的这么一比较,笔者发现一个问题,例如:二关寨的肖氏,就是明代洪武年间的屯军,肖家庄和肖家坉的肖氏,都是其后裔,为什么前两家语音、服饰竟与后一家不同?而天龙、双洞、大坡脚等村寨的陈氏,和我们白云庄的陈氏也是明代屯军的后裔,都来自江南,为什么前者的女人不缠脚,而后者的女人要缠脚?而且后者还有人不承认自己是屯堡人?我想,这除了我们的祖先当年来黔时“入乡随俗”的因素之外,还有一个后来自身的文化变迁与发展的问题。明代的屯军是世袭制,屯军的眷属肯定是不缠足的;明代没有屯堡人的称谓,清代始有这一称谓,而这个称谓在当时虽然没有褒称,但亦并无贬义,只是后来随着各个家庭的文化内涵发生了变化,出于追赶时髦的需要,女人跟着封建世俗缠了足,慢慢地、渐渐地与自己原来的习俗脱离。当平坝社会出现“屯堡人”称谓时,有人不了解历史,仅按当时女人是否缠足和穿着、声音等为情由,便认为自己不是屯堡人了。其实,这是偏见。清光绪丁未会试钦点直隶唐山知县、后任民国平坝修志局局长的陈楷,和民国贵州省柳霁分县县长、民国《平坝县志》文字编辑的陈文荣,都是平坝明代屯军陈旺的后裔,难道他们还不知道这一历史称谓的内涵与外延吗?于此不难明白:屯军后裔自然是屯堡人了。
  随着研究屯堡文化进程的发展,目前,贵州学术界已从宏观到微观对屯堡人进行了研究,在这些研究文章里,许多学者都引用平坝屯军陈旺后裔陈文荣编纂的《黔南陈氏族谱》的资料来论证他们的观点,他们都把陈旺后裔看作是当然、真正的屯堡人。笔者认为,无论这是光荣还是耻辱,都毋庸计较;因为这是历史,是事实,没有什么可以选择!
  明廷在贵州卫所建立的屯堡有三种:军屯、民屯、商屯;屯堡人亦有三类:征南、填南、充军。因此,学界认为:以居地之名转称为屯堡人,可以;但由于来源并非全是屯军后裔,故把所有屯堡人称为屯军后裔则不妥。只有准确认识屯军后裔和屯堡人的关系,才能便于我们深入研讨平坝的屯堡文化。
三、研究屯堡文化,不能局限其是否屯堡之地或屯堡之人
  史载:平坝卫领五十屯堡,官设指挥一、千户五、百户五十。而民国《平坝县志•武备志》则称:“今村寨中大半尚袭用三百年前旧名,据此旧名计之,名屯者,只南门外五里屯,馀均名堡。”为此,笔者查阅了《平坝县志•民生志》民国十六年(1927)《平坝县户口数目表》,表中罗列了819寨寨名,计有:3屯,3坉,29堡,3铺,5哨。其中,杨官屯、杨忠屯系后来从邻县拨入之插花地,陈亮堡系以平坝卫正千户陈亮之名命名(见《贵州通志》)。
  平坝历史上这个“屯少堡多”的建置现象,是我们今后应该研究的重要课题;因为平坝所处的这个地理位置确实与其周边的卫所不同,想必具有某些独特的意义;如果研究范围仅限于是否屯堡之地或屯堡之人,忽略了庄、村、寨、哨、站关、坉、洞等这些个地方的文化研究,势必会有挂一漏万之嫌而产生遗珠之憾。
  《贵州通志》载:平坝原为平坝驿。驿即驿道,是古代专供传递政府文书的人中途更换马匹休息、住宿的地方,是个兼有军事、交通、邮传、接待、商贸等多功能的水陆交通系统,由国家统一管理,按日程远近设置。《明史•职官》:“凡邮传,在京曰‘会同馆’,在外曰‘驿’、曰‘递运所’,皆以符验关券行之。”驿与站、铺各有分工。《通志》说:“传官文书为驿,运粮饷为站,递军报为铺。”明代在今贵州境内先后设置了29卫,平坝卫与贵阳以西的威清、普定、安庄、安南、普安,史称“上六卫”,其主要任务是:控制滇黔驿道,守护贵阳至平夷(今富源)的路段。屯堡在平坝的建立,绝不止是军屯,肯定会有商屯和民屯。研究这些问题即这一课题,可利用第二轮修史撰志的大好时机,发动各村寨撰写村史、人物史,家家动员,人人动手,必定能够总结出屯堡人在历史上不断推广中原的先进生产技术,以及屯堡人在平坝开发史上所作出的不可估量的贡献,从而丰富屯堡文化研究的内涵。
四、借鉴外地经验,研究明初入黔开发平坝的有关历史人物,和明、清、民国年间的知名人物
  据《平坝县志•官治志》载:平坝自明洪武二十三年(1380)置卫,设掌印指挥一员,正三品;千户五员,正五品;百户五十员,正六品。这些人凡“袭替、升授、优给、优养,及属所军政、掌印、佥书,报都指挥使司达所隶右军都督府,移兵部,五岁一考选。”这些曾戍守、管理和开发平坝的先辈,其中不乏值得研究的人物,例如:首任卫指挥的金镇,和左所百户长陈旺,以及左右前后中的各个千户长和右前后中的百户长等。对于他们的祖籍、墓葬、莅任情况、传乘问题,都可以涉及。通过研究,可使时人及其后裔于中知道这些曾为平坝的开发建设作出过贡献的人物,体会到600年沧桑岁月的艰辛,从而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
  原《贵州省志》副总篡陈福桐先生,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撰写了一篇题为《六千举人,七百进士》的文章,希望学界对之进行研究。新世纪开始,友人庞思纯君即著力研究,费时数年,先成《明清贵州七百进士》,复加奋斗,又成《明清贵州六千举人》,先后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在省内外引起很大反响。根据这一做法,笔者查阅了民国《平坝县志•人物志》,明清两代,平坝有185名举人,其中文举151名,武举34名;进士24名,其中文进士19名,武进士5名。无论这个数目多少,它总算平坝文化发展史上的一页,只要对之进行深入研究,自能发现其中许多闪光的东西。
  除了这些之外,我们还可以借鉴近年颇有成效的遵义沙滩文化、修文阳明文化的研究经验,注重名人效应,比如:明代功在岷江的陈达道,清初理学名家陈法,清末平坝治平书院山长朱焯(云麓),贵州辛亥首义的陈纯斋,血溅砀山的抗日烈士陈蕴瑜,陶行知生活教育思想的实践者、幼稚教育专家孙鸣勋等,都是平坝屯堡文化研究的范畴。
五、全面收集整理志乘记载的文献古籍
  历史文献古籍,是地方的宝贵财富,平坝的历史文献也不少。据民国《平坝县志•艺文志》载,明清两代,平坝就有各类文集56部,涉及政治、军事、经济、哲学、水利、志乘、诗赋、八比等领域,全面地收集、整理这些古籍文献,并对之进行实质性的研究,必能为发展平坝旅游经济,弘扬地方文化提供许多历史借鉴。据笔者所知,除清代陈法的8部著作有所著落处,其余48部,均仅见其书名而已,究竟书藏何处?尚待查找收集。其中,明代:黄裳《弃遗集》、《官箴便览》;黄运昌《闽纪》、《黔纪》;黄运宁《七爱三羞集》。清代:黄皑《烟霞集》,谭烺《槎头小志》,黄晋升《读史管见》,黄心培《河干见闻录》,周培泽《五经析疑》,张志正《读书管见》,张承陶《晚香杂著》等,都是十分珍贵的历史文献,值得认真寻找,全面收集、整理与研究。
  上述几点,仅是个人一管之见,乖谬之语,偏颇之言,在所难免。学术探讨,贵在陈实,错误之处,企盼方家不吝赐教。
  注:转引自《贵州民族调查》卷十三《屯堡人专辑》翁家烈先生《屯堡人调研报告——宁谷堡子调查》。(文/陈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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